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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深井里的光

静静不记得自己是怎麽来到这里的,只记得那天她翘了补习班的课,脚步像是被什麽引导着,一路走过田间小径,走过了镇上的热闹,走进一片安静的世界。大久寺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寺庙的屋檐被老树的枝叶掩映,yAn光透过叶隙,洒下一点一点的光斑。

她站在寺庙前,微风轻抚着,耳边传来不远chu1缓慢扫地的声音。

那是一个年轻的僧人,穿着灰扑扑的僧衣,拿着扫帚漫不经心地扫着地。他的动作一点也不像是在工作,叶子被他扫到一半,又被风chui散回原地。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呆呆地继续扫。

静静盯着他看了许久,终於忍不住开口:你这样扫,gen本扫不乾净。

僧人抬tou看她,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笑声乾净而爽朗:真的耶。但他依然没有要去扫乾净的意思。

你这样m0鱼,没关系吗?不会被住持骂吗?静静挑起眉,语气带着一丝疑惑和责难。

僧人抬起tou,笑着看向寺庙前那棵大树。树下,一个老人悠闲地坐在石椅上,手里抓着一包瓜子,随手将剥开的瓜子壳luan丢在地上。老人察觉到静静的视线,看向她像是要辩解什麽似地笑着说:瓜子壳也可以成为树的养分啊~。

没关系啦,静思说,语气懒洋洋的,扫帚在地上随意地拖着,它们待在这里,也ting好的嘛。

静静听着,没来由地沉默了。她不明白,为什麽他能说得这麽轻松。明明地上的叶子是那麽地杂luan,明明角落里还是满布灰尘脏兮兮的。

”不认真扫地乾脆别扫了!“静静莫名有点生气。

她坐在石阶上,静静地看着静思扫地。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像是一zhongcui眠,随着静思不规则的胡luan扫地声,她觉得心里好像少了一点什麽,也松了一点什麽。这是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可以什麽都不zuo,什麽都不必思考。不用再想各zhong藉口,在这里,没有人会在背後对她窃窃私语,她不用带上面ju。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什麽都不zuo,或zuo不好,也是很好。

从那天起,静静开始经常来到大久寺。

大久寺是间没什麽名气的小庙,平时几乎没有香客。这里只有一个老师傅及年轻的和尚在这里生活。年轻的和尚名叫静思,名字是老师傅取的。十八年前,静思被抛弃在大久寺门口,老师傅收养了静思将他扶养rEn。

静思没有上过学,老师傅用家ting教育的方式教他识字及各zhong知识。佛学上也没有特别要求静思,像放养般让静思自由地成chang。

或许是这样的成chang环境,静思乾净的透明。

静静开始时常来大久寺,两人对她的拜访似乎习以为常,没人多问她为什麽来,也没人cui她走。有时候,她只是坐在树下,发着呆,看着风轻轻摇动树叶。有时候,她跟着静思一起扫地,或者拿着木鱼luan敲一通,老师傅从不阻止,只是笑着说:敲木鱼啊,它会给你回应的,你怎麽敲,它就怎麽响。诚实得很呢。

静静敲了几下,抬tou看着老师傅。为什麽不教他好好念经啊?她忍不住抱怨,指着念经念得错漏百出的静思。

老师傅笑得慈祥:有的人诵经念得再好,也未必修得到什麽。你看他,念得那麽开心,不也很好?

偷偷跟你说,其实我跟静思这小子半斤八两,老子念经没有念对过的。随即得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静静愣住了,“什麽东西啊?上梁不正下梁歪啊!为什麽摆烂的可以这麽得意啊?!”

听着错误百出的经文,静静的目光落在静思背影上。他随意坐在佛堂前,双脚不正经地歪斜着,yAn光落在他的shen上,像给他罩了一层nuan洋洋的光。

静静好喜欢好喜欢这样莫名其妙的静思与老师傅,好喜欢这个没人注意的大久寺。

静静越来越喜欢待在这里。大久寺没有要求她zuo什麽,没有人cui她念书,也没有人指责她不够完美。她开始放下那些永远绷jin着的神经,什麽都不zuo地坐着,晒着太yAn,听着风声。

有一次,她靠在树下发呆眉toujin皱着,想着明天在学校该dai上什麽面ju。

老师傅走过来坐在她shen旁,语气轻飘飘地说:不能受命於自己,就要受命於他人。你看静思啊,傻归傻,却活得通透。没人教他他也知dao,念经念的对不对并不重要。

老师傅的目光shenshen地看着她,像是看穿了她心里所有的挣扎:即使是最好的剑,一旦浸入盐水,终将会生锈。

静静没有回答,只是低tou看着自己的手。她从不知dao,原来不完美就是完美。

”It’soknottobeperfect.“

日子一天天过去,静静开始发现,自己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她再也不那麽在意角落里的灰尘,也不在意静思念错经文时那让人抓狂的错误。她坐在大树下,看着落叶随风飘落,想着,风总会把它们chui走的,哪里需要人费心去扫。

有一次,静思跟静静一起嗑着瓜子,静思彷佛自言自语般懒洋洋随口说dao,

你知dao狗的幸福是怎麽计算的吗?

没等静静回答,是用它们一辈子摇尾ba的次数计算的唷。静思笑的是那麽得意,好像讲出了什麽了不起的话。

那你知dao人的幸福是怎麽计算的吗?

人的幸福就像天上的星星,抬tou就可以看到了。只是有的时候会下雨,有时候会有乌云挡住星星的光芒。啊,大城市太亮了gen本看不到星星喔,老师傅有一次带我去台北,gen本看不到星星。

但是星星一直都在呀,只要我们抬tou就看得到。说完,静思像个傻子般哈哈大笑,那笑容太过耀眼,背着光的静思脸孔灿烂地有些模糊。

shen井的盖子,松动了。

没有人拉她出来,她只是待在这里,yAn光透过树叶,照在地面上,照在她的shen上。shen上的寒冰枷锁,在温nuan的yAn光下一点一点地消rong。

静静觉得,自己不再是那麽完美了,也不需要那麽完美。在这里,静静只是静静而已。jin盖着的shen井,抬tou看可以看见点点星光了。

不知不觉,那个束缚她的shen井已经不见了。原来困住自己的shen井一直都不存在,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明镜亦非台。

阿弥陀佛的梵语直译就是「无量光」。

静静轻轻抬tou,望着穿过树叶的yAn光,轻声dao:阿弥陀佛。

然後,她第一次不是为了笑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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