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她说在我家附近九龙巷的公共厕所,她亲眼看见过一个女孩消失。奶奶说:“我看见一个穿黄衣服的女子走进厕所,但很久都没有出来。我走进去一看,里面一个人没有。”厕所只有一个门,黄衣服的女子去了哪里?我问奶奶。奶奶说:“哎呀,不知道哟,我哪里知道。”我感觉奶奶是想告诉我,这个世界深奥得很呢!只是奶奶没有这样说。我觉得奶奶似乎不止一次遇见过这样的奇事,所以她在“开示”我。
高中的时候,和我一个餐桌面对面吃饭的是个瘦弱的女生蓝。蓝几乎不吃油炸,大肉等等荤菜,只偶尔吃一两条肉丝,接近素食。每次吃饭,餐盘里有鸡腿,排骨,香肠她都全部夹给我,而且还露出很厌恶的表情,似乎看见这些大肉菜她有点恶心。我很高兴,别人争着吃大肉菜,而我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吃两人份,多么幸运。蓝和我们班一个男生广“耍朋友”,他们天天黏在一起,突然有一天,他们分手,彼此不再说话。我好奇的问广:“你和蓝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广说:“她是个神经病,她养几条小金鱼,她说金鱼如果死掉,我们的爱情就结束。结果有一天,金鱼真的死掉,她就不和我说话了!”我听见觉得有点荒谬但似乎又有点浪漫,像蓝不吃肉菜一样,执着而温柔。
高三毕业前,学校传来一个噩耗。我们隔壁班一个女生跳楼自杀身亡。那个女生是个转学生,我并不认识。据说,女生和一个大专学校的男生谈恋爱,女生到大专学校找男生,男生要和女生分手,两人发生争执。女生一怒之下,从七楼跳下。跳楼之前对男生说她人生最后一句话:“我爱你!”学校为女生举行了哀悼仪式,据说女生的妈妈是位癌症患者,所有人都瞒着她妈妈,不告诉她,她再也见不到女儿。
除了奶奶给我讲过她的奇闻异事,外婆也给我讲过,而且外婆的故事更玄乎。那天傍晚,我和表哥坐在乡下外婆家屋外的板凳上,外婆给我们讲故事听。傍晚的乡村,天还没黑尽,但已经昏昏暗暗,像天空布下一个灰黑色的罩子。好在屋里有电灯,照出黄颜色的光线,把我,表哥和外婆影影绰绰的照亮。
外婆说:“我有一个亲戚,死了。本来很平常,但那天晚上烧过纸后,竟然跑来一只猫。猫围着尸体转啊转,忽然一跃从尸体上面跳过去。”我问:“怎么,跳过去怎么?”外婆说:“不该有猫的,真的不该有猫的,应该把猫赶走。猫跳过去以后,尸体竟然站起来,把来吊唁的人吓得鬼哭狼嚎,四处逃散。”我听见,惊讶得张开嘴巴。外婆说:“这叫诈尸!很灵验。”表哥补充道:“一般的猫不行,要那种左右两只眼睛颜色不同的波斯猫,才有效力。”
这个时候,忽然堂屋里的电灯熄灭,停电了。不仅外婆家停电,整个镇子都停电了,街道上空空荡荡,一片麻黑,像个幽灵集市。表哥接着外婆的故事,也开始讲他的“见闻”。表哥说:“从前有一个人死去,来四个人吊唁,晚上守灵就在棺材边打通宵麻将。四个人一个背对棺材,两个侧对棺材,一个正对棺材。打着打着,正对棺材的人说我要上个厕所,说完溜走。过一会,侧对棺材的两个人也说要上厕所,也溜走。最后只剩背对棺材的人发愣,他们去干什么?”我问:“怎么,他们为什么要溜走?”表哥露出诡异的表情说:“因为棺材里的死人坐了起来,只有背对棺材的那个倒霉蛋什么都不知道呢!”
我觉得表哥不应该讲鬼故事吓我,特别在这个停电的夜晚。很多年之后,我都会想起这个没有月亮的黑色之夜,想起外婆,表哥在灰麻麻的天空下讲鬼故事那虔诚而诡异的表情。
记得那年圣诞节前夜,我躺在爱人的臂弯里面暖暖和和,忽然一个叫温的小男孩跑进寝室给我和爱人照了张相片。我一直没有看见过这张相片,但想来是很狼狈的,有点捉奸在床的既视感。前几年在玉双路上出现了一家雨龙火锅店,我疑心这家火锅店就是温开的。因为我看见过温的爸爸,一个很成功的商业精英模样的中年人。
小学的时候,我一个不小心把温放在课桌里的一瓶儿童面霜打翻在地上。我猜那瓶面霜一定是高级货,所以很担心温要我赔他。果然温气势汹汹的找到我要我赔钱,我耍起赖:“是某某先碰到我,我才打翻你的面霜的!”温愣了一下,气鼓鼓的回去了。
但温肯定是记了我的仇,改选班委的时候,本来我已经被提名当中队委了。哪知道温猛的站起来:“我反对!kevin晚上不好好睡觉,给我们讲故事呢!”我当场气晕,我给你们讲故事,还不是你们要求的?不过抗议无效,我就此落选中队委,这使得我的学生时代少了一份美妙的荣誉。
诡异的是,有一次我参加小学同学聚会。同学哗神秘兮兮的对我说:“kevin,你不知道吧?温是黑社会!”黑社会?怎么才叫黑社会呢?我吓了一跳。我回忆温爸爸那志得意满,大腹便便的样子,想他们一家子都是黑社会吗?至今,我走过雨龙火锅店的时候,还会不自自主的向内张望,我盼望着能远远看一眼我这位小学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