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一看,锁着,是一把小得不能再小的铜锁。他爬起吃力地搬起箱子往外走。半途得了主意,将箱子放在一个墙旮旯,返身到院里找回那把榔头,拿进来对着小铜锁只一下,就砸开。他要自己先检视一下,看看究竟啥东西。
不少,有一轴不知什麽画,有一些不知什麽年代的银元,一个宣德炉,一个纸盒包着的不知什麽东西,还有一大迭十元面额的人民币。最让人Ai不释手的是一把JiNg巧的金算盘,小到捏在手掌里几乎看不见,金灿灿的。延岗左右张望一下,迅即将金算盘放入自己的口袋,又抓一把现币揣进去。又打开那个纸盒,剥开层层包装纸,露出来竟是一把茶壶!W垢斑驳,大约老得b卫之恭的年龄还大。延冈鄙夷地往地上一甩,骂道:“啥破玩意儿!”哗啦一声,这把明代制壶名家时大彬手制的紫砂壶便摔得粉碎!
红卫兵们将纪家抄得七零八落,还抄走了一条人命。他们不管,能搬的搬走了,能砸的砸了,最後扔下一句话:“告诉你们:h鹤市是不能住了!所有出身黑五类的家庭都得回原藉去!我们h鹤市要成为一个透明的红sE城市!”
h桂花卫向红母nV对着劫後余屋和一具屍T哭了又停,停了又哭,後来就一直坐在那里发呆。直到薄暮,桂花才想起应当煮点东西吃。走进厨房,这才发觉什麽也做不成了。锅碗盘瓢统统被砸破。米缸里米是有的,却Sh漉漉。桂花伸手m0出一把,还没放到鼻子下就闻到一GU强烈的尿SaO味,原来被撒了尿了!那些革命小将早晨还是吃过生大蒜的!一阵恶心,往墙边一靠,背上就有粘滞的感觉。返身一m0,昏暗中放到鼻子下一瞧一嗅,原来是芝麻酱!
红卫兵古博中学总部特地召开一个全T会议,讨论是否允许在押牛鬼蛇神卫文义回家给他老子办丧事的问题。争论剧烈,正反两方各自引用了语录十多条,还是未能说服对方。最後表决,允许的一方以微弱多数通过。於是卫文义得以回家料理,将生就一付商业头脑的老父亲送去火葬场烧了。
烧完回到家,民警就上门通知:限六天内离开本市,回原藉接受改造!
民警通知完走出去。h桂花这才想起什麽,赶出去拉住民警说:“同志,同志!我是工人阶级出身,我爸是铁路养路工区抡大锤的!我是不是可以不走?”民警停下,指指纪家大门,问道:“你是不是和他们一家?”桂花说:“我要和卫文义离婚!”民警说:“回乡下去办离婚手续吧。只能这样了。”
过三天,民警上门来察看情况,通知说:离最後期限只有两天了。同时给他们三块hsE圆形塑胶牌子,说:“这是火车站入口牌。除了车票,还得这个。”
卫文义看见他手里还有另一种牌子,是红sE的。就壮胆问:“这红sE的牌子?”
民警说:“你要这个?要这个就换给你!”
卫文义抓了一阵头皮,决不定究竟要哪一种。就迟疑着说:“要不,换一块红sE的吧!”
民警问两个nV人:“你们呢?要不要换?”
h桂花决定换。卫向红则早已从员警同志微妙的神情变化中觉察出什麽,决定不换。
民警走後,向红说:“爸,妈,你们为什麽要换成红sE的牌子呢?”
“红sE是革命的颜sE啊!”爸说。
“红sE吉祥啊!”妈说。
向红忧心忡忡地说:“我看问题不是那麽简单,你们可能换错了!记得犹太人分成左队和右队的事吗?”
卫文义想想也觉得蹊跷。为预防万一,他找来两块颜sE相似的塑胶片,仿制了入口牌。牌子上边压有钢印“江岸”二字。这难不倒他,照样仿造了。於是到了出发那一天,卫家每人就有两块牌子在衣袋里。
h鹤火车站那天几乎都是遣返原藉的乘客,挑的背的,破破烂烂,哭哭啼啼。却从站外一百米开始就有男nV红卫兵夹道送行。装束几乎都一样,腰束皮带手拿红宝书《毛语录》。全都虎视眈眈。有的已经将皮带解下来拿在手里,随时准备出手。那个洪国年也在其中,h桂花印象深刻,因为挨过她鞭子的。提心吊胆地走到入口处,验票进站以後,就有红卫兵队伍排成关口,喊道:“红牌的从地道走!h牌的走这边!红牌的走地道!”卫文义见机行事,将h牌子拿在手里向妻nV示意。卫向红机灵,不用爸示意早已将h牌子捏出来。糟糕的是,h桂花口袋里只有红牌,h的不知掉哪儿去了!急急忙忙的找,一耽搁就落後了,夫nV已经在前头老远。桂花没办法,只好捏着红牌子跟着别人往地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