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到了，奥尔佳把自己蜷缩在被子里，趴在柜子上学习数学。数学课本是从镇子上的学校里借用的，迪特里希就是家ting教师。斯拉夫乡ba佬对文化人充满了尊敬，她特别羡慕最近劳动队里新来的生产负责人，一个念过高中的上士沃尔科夫。沃尔科夫本来也guan另一个小劳动队，但随着战俘们陆续被释放回国，剩下的劳动队也就合并在一块儿了。
“能念高中的都是聪明人！”奥尔佳说着，把草稿纸钉成一个整齐的本子，“我就只念到初中。你说，如果当年没有不让我上学，我是不是能念高中？”
“是的，奥尔佳。”迪特里希说。
其实沃尔科夫是个地dao的蠢货。他对着迪特里希趾高气扬，实际上生产规划如同一团luan麻。迪特里希迅速发现经他之手he查过的表格连初中学生的计算水平都不如。他瞧不起曾经家里出过“反革命分子”的女狙击手奥尔佳·费多罗夫娜·梅洛尼科娃，哪怕他打仗打得如同一滩烂泥。二月末的一天，他因为迪特里希指出了他的一个错误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胡说八dao，你这个法西斯坏zhong，”他瞪着眼睛一把将报表摔在桌子上，“肯定是你算错了！”
“是的，chang官，可不允许拖拉机空转，最多一个月燃料就会短缺，拖拉机的发动机可能会报废的。这份规划我不能报上去……”
迪特里希选择忍气吞声，他闻到了沃尔科夫shen上nong1重的酒味。迪特里希只想尽快解决问题，将这个蠢货弄走。可是沃尔科夫抬起脸恶狠狠地瞪着他，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说什么？”
他呼哧呼哧地chuan着气，迪特里希浑shen都绷jin了，他试着往后退了一步。可是沃尔夫已经牢牢抓住了他的领子。结结实实的一拳捣在他脑袋上，“不能报……就凭你这个杂zhong，敢教训我！”
他cu声cu气地chuan着，因为被指出的错误脸颊涨得通红，“就凭你也会算数！奥尔佳把你养在这里，我是你我早就自杀啦！贱货，你这个没廉耻的法西斯崽子，存心浪费燃料……”
拳tou又落下来了，全用死力往脑袋上揍。一gu难闻的酒气扑面而来，迪特里希咬着牙，他弓起shenti，试图保护自己的tou。可没用。烂醉如泥的沃尔科夫失去了理智，拳tou比奥尔佳的ba掌重得多，cu壮有力的拳tou打得他脑袋阵阵蜂鸣。鼻腔里和嘴里全是咸腥，他肯定liu血了，touyun目眩，眼冒金星，他会被打死……太疼了，他叫都叫不出，嗓子里像sai着石tou一样徒劳地张大嘴，却chuan不上一点气。shenti一阵阵发冷。眼前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雪。
铺天盖地的，盐一般的白雪。月光把雪地照得白亮亮的，在他的靴子里就像晶莹的粉尘一样。森林和原野寂静纯洁。他沿着小路憧憬期待地大步向前走着，踩着新买的小靴子。妈妈就在美丽的冰雪后等着他呢，维尔茨堡是个美丽的地方，金色的房间里面灯火通明，有准备好了的糖果和温nuan的小毯子。他会走进这个亮晶晶的梦里，zuo最讨人喜欢的好孩子，抬toutingxiong地等着妈妈心疼地亲吻他的额tou和脸dan。仁慈悲悯的上帝会把他接到天堂里……
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说话，cu声cu气。
“……太重了，”声音絮絮叨叨地说，“……怎么能把他打成……别急……”
打？谁挨了打吗？他热极了，想脱掉衣裳和靴子，可是shenti动弹不得。什么东西按着他，他一点动不了。shen子变得又重又沉，让他急得要命。上帝呀，我是怎么啦？
“不，不能枪毙……你糊涂啦！就为了这个法西斯……”
shenti上又热又冷。每次挨了鞭子都这样，让他难受地把自己jinjin蜷缩起来。有什么人抱着他，轻轻地拍着他。他缩在温nuan的怀抱里，委屈得直想liu眼泪。不是他的错，却挨了爸爸的毒打……保姆特lei莎说，坏孩子总要挨打，狠狠地打才能打掉shenti里的坏分子。以后还有的是揍呢！他被吓坏了，躲在被子里委屈地抽泣……
“别怕。”声音还在安wei着他，“没事了……没事了，放心地乖乖睡吧……”
凉丝丝的手摸着他发tang的额tou和脸颊，舒服极了。不要松开，要一直这样抱着他。他也想要有人关心，有人疼爱。
迪特里希在三天后的清晨醒过来，tou痛yu裂。房间里静悄悄的，奥尔佳坐在旁边低着tou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眼下浅浅地泛着青，jin皱着眉。他艰难地伸手摸了摸嘴chun，一阵干裂的刺痛。那里裂开了。脸上一阵一阵的钝痛。手摸上去又yang又钝，像是在摸别人的脸。
“我……”
一出声迪特里希就吓了一tiao，声音哑得像这辈子没说过话似的。奥尔佳转过tou，绿眼睛里明显亮了一下。
“你yun过去三天了。”她走过来坐在迪特里希床边，手在冰凉的玻璃上贴了贴，放到他额tou上。梦里那zhong凉丝丝的感觉就回来了。
“沃尔科夫走了。”奥尔佳说，说话像梦呓一样，“他喝醉渎职，犯了罪……他被带走了。”
“我说的是对的，发动机需要空转。”迪特里希艰难地说，眼眶一阵发热。他受够了被冤枉，这不是他的错。
“我知dao。”奥尔佳把他的手sai进她怀里，小心翼翼地整理他的tou发，“我知dao你这坏家伙这么聪明，是不会弄错的。他把你打得这么厉害，我回来看见你倒在地上，缩着一动都不动。我吓坏了，还以为你死了……”
该死的沃尔科夫要坐牢，迪特里希由衷为此高兴。傲慢自大的蠢货罪有应得，他把迪特里希打出了脑震dang，醒来一周之内一走路就天旋地转。奥尔佳不得不小心照顾着他。寒风还在外面呼啸，他得到了一个甜滋滋的梨子罐tou。奥尔佳把梨子罐tou分成好几份，每天喂给他吃一点。瓦西里带着报表过来，看到迪特里希的样子吃了一惊。
“你这坏家伙……”他咕哝，“居然挨了这么重的揍！再怎么样，这样打人是不对的。你又没zuo错什么……”
生产规划是chu1理不了的。奥尔佳坐在他床边，自己上阵来安排春天的生产进度。她的眉tou总爱皱着，一副苦大仇shen的模样，绿眼睛聚jing1会神。迪特里希对此嗤之以鼻。劳动队一点点的生产规划，比起参谋bu繁冗的工作来说轻而易举，只知dao蛮干而不知参谋为何物的沃尔科夫对此自然是无法理解的。如果由蠢货沃尔科夫充任军需参谋，装甲bu队恐怕跑出去两三百公里就要趴窝……
“坏家伙，”她忧愁地叹了口气，“你倒是休息啦，没人能替你的活儿。你这么聪明，干嘛不去zuo个工程师呢？”
“zuo个工程师”是奥尔佳最新的口tou禅。大概半个月前，劳动队的电力系统因为寒冷彻底tan痪了。伐木工作趋于停滞，还有冻死人的风险。两名电力工程师从邻近的鄂木斯克赶过来飞快地修复了电力系统，使得奥尔佳印象shen刻。
“如果将来离开了这儿，”她满怀憧憬，“我就去zuo个工程师。”
迪特里希笃定，没有一家有tou脑的企业主敢于接收乐于揍人的狙击手奥尔佳·梅洛尼科娃。如果他是奥尔佳，他会抓住这个拿nie住敌人的大好机会拼命工作，将战俘们刮得吱吱叫，等到哪天平反了以后立刻顺利晋升，将那些曾经看不起她成份的人全都踩在脚下。奥尔佳不思进取，把功劳全让给老东西彼得罗夫，反而一心想当什么工程师，真是暴殄天物。
可是迪特里希没有说出口。脑袋还疼着，他可不想pigu上再挨揍。
“工程师很好。”他说，“这是个好工作，好职业方向。”
奥尔佳的眼睛亮起来，兴致bobo。
“就决定啦！”她兴高采烈，“以后我要当个工程师。至于你，你呢，就zuo个助理工程师吧。其实也许你真是个天才，唉，如果你去zuo工程师，也许很快就拿了……专……专……”
“专利。”迪特里希提醒她。
“对，拿了专利。”她将那个高shen的词儿在嘴里品尝了好几次，“专利是zuo什么的？”
“你发明了什么，专利就能让你一直拿钱。”迪特里希毫不意外地看见奥尔佳立刻皱起了眉tou。
“发明是要为大家zuo贡献的。”她说，“这都是你们资本主义的坏mao病，发明了什么就jinjin地抓在手心里……”
可是虽然那么说，她还是剥了一粒糖果，sai进迪特里希嘴里。糖果甜极了，迪特里希沉默地吃着糖。窗子外面北风呼啸，多么冷的夜啊。战争离去了，毒打和轻侮也离去了。只有呼啸的风雪还在。奥尔佳爬上床，轻轻把他抱进了怀里。
“你这坏家伙。”她轻声说，“被打坏了之后拼命luan动，没人抱着就不肯好好睡觉，嘴里不知dao在胡说什么……”
她抱着他，像梦里一样轻轻拍打着他。
“能念高中的都是聪明人！”奥尔佳说着，把草稿纸钉成一个整齐的本子，“我就只念到初中。你说，如果当年没有不让我上学，我是不是能念高中？”
“是的，奥尔佳。”迪特里希说。
其实沃尔科夫是个地dao的蠢货。他对着迪特里希趾高气扬，实际上生产规划如同一团luan麻。迪特里希迅速发现经他之手he查过的表格连初中学生的计算水平都不如。他瞧不起曾经家里出过“反革命分子”的女狙击手奥尔佳·费多罗夫娜·梅洛尼科娃，哪怕他打仗打得如同一滩烂泥。二月末的一天，他因为迪特里希指出了他的一个错误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胡说八dao，你这个法西斯坏zhong，”他瞪着眼睛一把将报表摔在桌子上，“肯定是你算错了！”
“是的，chang官，可不允许拖拉机空转，最多一个月燃料就会短缺，拖拉机的发动机可能会报废的。这份规划我不能报上去……”
迪特里希选择忍气吞声，他闻到了沃尔科夫shen上nong1重的酒味。迪特里希只想尽快解决问题，将这个蠢货弄走。可是沃尔科夫抬起脸恶狠狠地瞪着他，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说什么？”
他呼哧呼哧地chuan着气，迪特里希浑shen都绷jin了，他试着往后退了一步。可是沃尔夫已经牢牢抓住了他的领子。结结实实的一拳捣在他脑袋上，“不能报……就凭你这个杂zhong，敢教训我！”
他cu声cu气地chuan着，因为被指出的错误脸颊涨得通红，“就凭你也会算数！奥尔佳把你养在这里，我是你我早就自杀啦！贱货，你这个没廉耻的法西斯崽子，存心浪费燃料……”
拳tou又落下来了，全用死力往脑袋上揍。一gu难闻的酒气扑面而来，迪特里希咬着牙，他弓起shenti，试图保护自己的tou。可没用。烂醉如泥的沃尔科夫失去了理智，拳tou比奥尔佳的ba掌重得多，cu壮有力的拳tou打得他脑袋阵阵蜂鸣。鼻腔里和嘴里全是咸腥，他肯定liu血了，touyun目眩，眼冒金星，他会被打死……太疼了，他叫都叫不出，嗓子里像sai着石tou一样徒劳地张大嘴，却chuan不上一点气。shenti一阵阵发冷。眼前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雪。
铺天盖地的，盐一般的白雪。月光把雪地照得白亮亮的，在他的靴子里就像晶莹的粉尘一样。森林和原野寂静纯洁。他沿着小路憧憬期待地大步向前走着，踩着新买的小靴子。妈妈就在美丽的冰雪后等着他呢，维尔茨堡是个美丽的地方，金色的房间里面灯火通明，有准备好了的糖果和温nuan的小毯子。他会走进这个亮晶晶的梦里，zuo最讨人喜欢的好孩子，抬toutingxiong地等着妈妈心疼地亲吻他的额tou和脸dan。仁慈悲悯的上帝会把他接到天堂里……
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说话，cu声cu气。
“……太重了，”声音絮絮叨叨地说，“……怎么能把他打成……别急……”
打？谁挨了打吗？他热极了，想脱掉衣裳和靴子，可是shenti动弹不得。什么东西按着他，他一点动不了。shen子变得又重又沉，让他急得要命。上帝呀，我是怎么啦？
“不，不能枪毙……你糊涂啦！就为了这个法西斯……”
shenti上又热又冷。每次挨了鞭子都这样，让他难受地把自己jinjin蜷缩起来。有什么人抱着他，轻轻地拍着他。他缩在温nuan的怀抱里，委屈得直想liu眼泪。不是他的错，却挨了爸爸的毒打……保姆特lei莎说，坏孩子总要挨打，狠狠地打才能打掉shenti里的坏分子。以后还有的是揍呢！他被吓坏了，躲在被子里委屈地抽泣……
“别怕。”声音还在安wei着他，“没事了……没事了，放心地乖乖睡吧……”
凉丝丝的手摸着他发tang的额tou和脸颊，舒服极了。不要松开，要一直这样抱着他。他也想要有人关心，有人疼爱。
迪特里希在三天后的清晨醒过来，tou痛yu裂。房间里静悄悄的，奥尔佳坐在旁边低着tou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眼下浅浅地泛着青，jin皱着眉。他艰难地伸手摸了摸嘴chun，一阵干裂的刺痛。那里裂开了。脸上一阵一阵的钝痛。手摸上去又yang又钝，像是在摸别人的脸。
“我……”
一出声迪特里希就吓了一tiao，声音哑得像这辈子没说过话似的。奥尔佳转过tou，绿眼睛里明显亮了一下。
“你yun过去三天了。”她走过来坐在迪特里希床边，手在冰凉的玻璃上贴了贴，放到他额tou上。梦里那zhong凉丝丝的感觉就回来了。
“沃尔科夫走了。”奥尔佳说，说话像梦呓一样，“他喝醉渎职，犯了罪……他被带走了。”
“我说的是对的，发动机需要空转。”迪特里希艰难地说，眼眶一阵发热。他受够了被冤枉，这不是他的错。
“我知dao。”奥尔佳把他的手sai进她怀里，小心翼翼地整理他的tou发，“我知dao你这坏家伙这么聪明，是不会弄错的。他把你打得这么厉害，我回来看见你倒在地上，缩着一动都不动。我吓坏了，还以为你死了……”
该死的沃尔科夫要坐牢，迪特里希由衷为此高兴。傲慢自大的蠢货罪有应得，他把迪特里希打出了脑震dang，醒来一周之内一走路就天旋地转。奥尔佳不得不小心照顾着他。寒风还在外面呼啸，他得到了一个甜滋滋的梨子罐tou。奥尔佳把梨子罐tou分成好几份，每天喂给他吃一点。瓦西里带着报表过来，看到迪特里希的样子吃了一惊。
“你这坏家伙……”他咕哝，“居然挨了这么重的揍！再怎么样，这样打人是不对的。你又没zuo错什么……”
生产规划是chu1理不了的。奥尔佳坐在他床边，自己上阵来安排春天的生产进度。她的眉tou总爱皱着，一副苦大仇shen的模样，绿眼睛聚jing1会神。迪特里希对此嗤之以鼻。劳动队一点点的生产规划，比起参谋bu繁冗的工作来说轻而易举，只知dao蛮干而不知参谋为何物的沃尔科夫对此自然是无法理解的。如果由蠢货沃尔科夫充任军需参谋，装甲bu队恐怕跑出去两三百公里就要趴窝……
“坏家伙，”她忧愁地叹了口气，“你倒是休息啦，没人能替你的活儿。你这么聪明，干嘛不去zuo个工程师呢？”
“zuo个工程师”是奥尔佳最新的口tou禅。大概半个月前，劳动队的电力系统因为寒冷彻底tan痪了。伐木工作趋于停滞，还有冻死人的风险。两名电力工程师从邻近的鄂木斯克赶过来飞快地修复了电力系统，使得奥尔佳印象shen刻。
“如果将来离开了这儿，”她满怀憧憬，“我就去zuo个工程师。”
迪特里希笃定，没有一家有tou脑的企业主敢于接收乐于揍人的狙击手奥尔佳·梅洛尼科娃。如果他是奥尔佳，他会抓住这个拿nie住敌人的大好机会拼命工作，将战俘们刮得吱吱叫，等到哪天平反了以后立刻顺利晋升，将那些曾经看不起她成份的人全都踩在脚下。奥尔佳不思进取，把功劳全让给老东西彼得罗夫，反而一心想当什么工程师，真是暴殄天物。
可是迪特里希没有说出口。脑袋还疼着，他可不想pigu上再挨揍。
“工程师很好。”他说，“这是个好工作，好职业方向。”
奥尔佳的眼睛亮起来，兴致bobo。
“就决定啦！”她兴高采烈，“以后我要当个工程师。至于你，你呢，就zuo个助理工程师吧。其实也许你真是个天才，唉，如果你去zuo工程师，也许很快就拿了……专……专……”
“专利。”迪特里希提醒她。
“对，拿了专利。”她将那个高shen的词儿在嘴里品尝了好几次，“专利是zuo什么的？”
“你发明了什么，专利就能让你一直拿钱。”迪特里希毫不意外地看见奥尔佳立刻皱起了眉tou。
“发明是要为大家zuo贡献的。”她说，“这都是你们资本主义的坏mao病，发明了什么就jinjin地抓在手心里……”
可是虽然那么说，她还是剥了一粒糖果，sai进迪特里希嘴里。糖果甜极了，迪特里希沉默地吃着糖。窗子外面北风呼啸，多么冷的夜啊。战争离去了，毒打和轻侮也离去了。只有呼啸的风雪还在。奥尔佳爬上床，轻轻把他抱进了怀里。
“你这坏家伙。”她轻声说，“被打坏了之后拼命luan动，没人抱着就不肯好好睡觉，嘴里不知dao在胡说什么……”
她抱着他，像梦里一样轻轻拍打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