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儒生笑：“原来是医师，幸会幸会，是哪家医馆？”

千伊笑着说：“大婶，没什么的，我先回去了。”

又过了十几天，便到了六月十五，这一天医馆上午开门，下午三多的时候提早关门，余下时间脆放假，因为当天是丽风俗很重要的一天，叫饮，饮就是，每年在这一天，在东中洗发，认为可以辟邪，祓除不祥，许多人都去的，就在城外找一条溪洗，另外少不了也要饮宴聚会。

金丽将镜拿在手中，仔细看着背面的铭文：方正而明，万里无尘。天一，犀照群。

洗过了发之后，三个人披散发，就坐在河边的草地上，摆开带来的，就在这里野餐，一边吃东西一边唱歌，周围也有许多人，十分闹，大家说说笑笑，林熙仁一瞬间找到了那一个时空之中同事郊游的乐趣。

而就在这一场冰雹之后不久，传来了徐九彦已经定亲，即将成婚的消息，对方是一位名儒的女儿，据说也是能写诗的，今年刚刚二十二岁，听说那边是看中了徐九彦的才学和德行，毕竟足额守孝，不打折扣的，在这个时代，很是名动士林，已经给树立当了楷模。

裴善实端了一只碗过来，听到这两句话，连忙拦住了她：“人喝醉了就胡言语，快把这碗泡菜汤喝了吧，我放了许多醋，可以解酒的。”

林熙仁：“大婶，我知的。我现在就回去了，今晚您要受累了。”

裴善实给林熙仁倒了一杯，叹息：“熙仁啊，我们丽，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只可惜，如今比不得从前了。”

林熙仁：“是啊，丽，快喝泡菜汤吧。”

当初林熙仁一听说这个风俗，脱而“曲觞”，徐九彦当时也在，笑着：“所以就有了传世名作《兰亭序》，不过中华那边是在三月初三上巳日，丽是在六月十五这一天。”

就在这个时候，前面忽然现了几个白衣儒生，洁白的纻袍衣襟轻飘飘，看起来很是洒脱的，林熙仁往那边一看，登时就转过脸来，徐九彦啊，就夹在其中。

双方又聊了几句，算是有了一面之缘，徐九彦那几个人便告辞离开了。

一个儒生笑：“原来是仁丽医馆，我也听说，治好了几位夫人的病。”

消息传到仁丽医馆，林熙仁真是为了金丽担忧，是不是又要唱“远居市井。岂忘乎？江平浪阔。舟行漂泊。君行不义。吾心灼痛”？这一次假如唱起来，更加痛心吧，毕竟她与徐九彦之间，是真真切切不可能了。

林熙仁握住她的手，：“丽，我会留下来陪你，今天的事，你也不要太在意了。”

裴善实还想要说一什么，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说来。

然后轻轻地叹了一气。

金丽呕吐之后，林熙仁拿过茶给她漱了，到这个时候，金丽终于觉好些了：“我现在舒服许多。”

林熙仁见金丽已经说不话来，便都是自己回答：“是仁丽医馆，就开在猪坂桥的，禹夫人、河夫人、都夫人都知我们医馆的，上个月开业，她们还带着小们过来看了一下，让我们到很是荣幸。”

顺便赶快打一下广告，无论金丽怎样心起伏，自己反正是机会不能浪费。

金丽慢慢地说：“母亲，其实你也知，我们两个是不可能的。”

不过让林熙仁意外的是，金丽竟然反应十分平淡，很是冷静的样，仿佛这件事和她没有什么关系，一直到那位吉家小去丈夫门上的前一天，徐九彦让家中的仆人给金丽送来一面旧的铜镜，就是他从前住在猪坂桥的时候，日常梳洗时用的那一面铜镜。

金丽笑：“没什么，其实没什么的。熙仁，我一直想问你，你其实是中原人吧？”

走在星月的夜空之下，在风之中，林熙仁回想着方才的情形，金丽不是普通的贫民，这是她早已猜到的，住在猪坂桥的，并不全都是彻彻尾的底层，有少数人是有一定文化素养的，比如金丽，比如徐九彦，虽然从政治和经济方面跌落，但是她们仍然保留了一分文化资本，金丽的世，想来也是很值得唏嘘吧，总觉得好像李后主一样，“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向东”，不过现在，还是要过好猪坂桥的生活。

懂得什么呢？纵然可以有医女，让她们当一当助手也就够了，医师不方便的事，便让医女去，比如查看一下夫人小的啦，问一些病情啦，怎么可以真正当起医生来呢？似模似样，居然还开起了医馆，照这样下去，是不是还要着书立说呢？”

金丽拉住林熙仁的手，说：“熙仁，你……不要走，陪陪我，我现在，就想多几个人在我边。”

裴善实愤愤地说：“这个徐九彦可真的是，一变成两班，转就不认人了啊，成了名儒的女婿了。”

林熙仁不由得就在期盼，徐九彦你可赶快过去吧，大家不要在此巧遇，可是徐九彦偏偏看到了这边，于是便过来打招呼：“熙仁，丽，你们都在这里，啊这一位是？”

裴善实匆忙飞快地拿过一个盆来，金丽脖一伸，嘴张开，一半质的就在了里面。

千伊说：“我是千伊，两位大夫的学生。”

金丽喝了几汤，忽然间捂着嘴：“我想吐。”

将金丽送回家中，裴善实一看她烂醉如泥，就一阵着急：“啊呀，怎么醉成这个样？真是麻烦两位了。”

然后便回府去了。

“原来是这样。啊柳兄、申兄、李兄、王贤弟、贤弟，这两位便是开京很名的医生，林医师和金医师，人的一生难免遭遇一些波折风雨，如果有需要，可以找她们帮忙。”

于是这一天下午，医馆三个人便锁了门，提了一个大大的竹篮，往松岳山这里而来，找了一条小溪，先是在那清澈的溪中清洗发，用的是医馆特制洗涤用品——皂，虫油皂，蚁后里提炼的油脂，为了医院的卫生考能够达标，林熙仁是忍着恶心，抓白蚁的蚁后，在锅里熬了油手工皂，一块块皂凝固之后，她便到自己其实也有矫情，自己这边是“跨越心理障碍”，蚁后可是没了命。

林熙仁了：“是的，我是中国人。”

在这之后，河边野餐的气氛就变了，金丽明显心事重重，三个人带来的那一壶酒，大分都给她喝了去，然而还不够，又在河边酒馆里买酒，不住地喝酒，林熙仁和千伊怎样劝都劝不住的，到最后金丽喝得醉醺醺，走路都不稳，林熙仁雇了一辆车，三个人坐车回去城里。

金丽打着酒嗝：“而且你是两班，起码是书香人家的女儿，所以才读过那样多的书，只不过为了不知什么变故，便来到丽，在猪坂桥当医师。其实我原本，我原本……”

林熙仁扶她躺下来：“你好好睡一觉，明天不要来医馆了，在家里休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