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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白月光

杜衡第一次见到关扬是在七岁。两家素来有生意往来,小一辈常在一起上学。只是杜衡自小养在国外的外祖家,七岁才被正式接了回来。

关扬那时略通dao理,和说着一嘴蹩脚普通话的杜衡聊不到一块,关凡还没到他shen边,父母又不甚恩爱。因此在热闹的场面里更显孤独的关家少主只是安静地坐在后山,仿佛自己是个局外人。

这是场生日宴——关扬的生日。

杜衡xiong前整洁干净的小领结红通通得很喜庆,是特意来祝贺的,小朋友被打扮成这样一丝不苟的样子有些hua稽,坐在亭子里的关扬想。

杜衡浑然不觉,他小跑着到关扬shen边,献宝一般地张开手心,rou嘟嘟的手指被握得白里透红,上面的一块巧克力几乎rong化了一半。

不忍直视。

关扬别开目光装作无趣地看向远方,就见小朋友又转了个圈到他的方向,lou出一个灿烂憨傻的笑:“哥哥给的,给哥哥吃。”

不知dao他那个倒霉亲哥会不会气死。

于是关家少主高傲地看了他一眼,略带嫌弃地nie起他手中的巧克力,随意地扔进嘴里,细细品尝了一下。

嗯,是ting甜的。

关扬找手帕的功夫,就见小朋友已经乐呵呵地开始tian自己的手心,亮晶晶的口水闪烁在yang光下,炙热的光不经意间就穿透了关扬冰冷脆弱的心。

两人的情愫由此而来。

一个是平权主义者,一个是世家受惠者,两人常常会有争吵,只是关扬总会让着他。十几岁的少年光芒万丈,平等而悲悯地普撒在每一寸黑暗淤泥之chu1。他是如此意气风发,以至于关扬拒绝不了他的任何想法。

只是天妒英才,少年的光芒太过惹眼,太过绚烂,竟不到二十岁,就出现了羸弱病态之势。

关扬不舍得他这样凋零。

两家议亲后,关扬主动远离了shen边的那些家nu,甚至有意和各zhong朋友保持距离,只为专心照顾杜衡。后来订亲宴一事bi1得杜衡出走,关扬事后去追,却只见愈显疲态的杜衡。

青年安静而沉默地坐在一旁,平静地看爱人焦急的解释。

关扬说完保证再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杜衡没什么反驳,只是不自觉地垂泪,也不知缘由,单单就是想哭。

前十几年他从未哭过,从未有事会让这位众星捧月的小少爷不顺心。但和关扬在一起后他总是会哭,从最开始的撒jiao生气,到后来情侣间拌嘴的委屈,再到现在的只是想哭。

他生命的衰败,不止ti现在他愈加虚弱的shenti上,更表现在他逐渐没有激情去爱去辩驳的情感上。

杜衡感觉很累。

“你别这么对我。”杜衡liu着泪,声音很低:“再多爱我一点,好吗?”

关扬心如刀绞。

他jinjin拥抱着杜衡,心中逐渐升起一zhong留不住他的恐惧感。

后来杜衡果真查出癌症。这抹拼命挣扎出污泥里的鲜亮,终究还是这么悲哀而迅速地凋零进污泥。

他那些愚蠢又不合时宜的想法,终于就此化作了泡影。

关扬却始终固执地认为那是因为怒急攻心,所以十分憎恶关凡。哪怕医生再三谈及他shenti病弱只差一个导火索,关凡zuo出的事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一zhong可能。但关扬无法原谅,与其说是无法原谅他,更是无法原谅自己。他若是早带杜衡去治疗,又何至于此?

只是人永远预测不了未发生的事。

杜衡不太想活了。他觉得这样没意思,化疗很苦,药也很苦。他喜欢的是巧克力回味中的醇香微苦,而不是这样满是生理盐水味的、让人绝望的痛苦。

他想要安乐死,但关扬不同意。

杜衡觉得很难过。他要亲眼见到自己被折磨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看着自己这个可笑的平权主义者怎么被运气打败,看那些世家嘲笑他的目光,听所有树倒猢狲散的谩骂声。

他觉得不甘心,但他没有辜负关扬的勇气。

那他就活着,这样行尸走rou地,只为关扬而活。

关扬说关凡怀yun了,是他哥哥的孩子,或许能救他。杜衡眼里的关扬早已发了疯,他荒谬地发现自己已经成为了加害者,用手中无尽的权利,去bi1迫,去威胁。

杜衡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却愈加心疼自己的爱人。若不是他关扬远不用这样艰难,他不必承担任何压力和痛苦,仍是清贵优雅的世家少主。是他执意把关扬拉下了水,他才被迫落得被其它世家排斥的地步。

他很不好过。杜衡无声落泪,心中愧疚万分。即便这样自己还是无法彻底相信他,甚至常拿世家的骄奢压制他,让关扬无从辩驳。

关扬背叛了他的世家,杜衡shen后的平权主义却仍旧无法容纳他。

他是这个世界最孤独的人,自己死之后,他又该何去何从呢?杜衡几乎不敢想,他自私了一次,最终还是继续自私下去。

“没有必要了。”杜衡看着悲痛yu绝的爱人,这么说:“放弃吧,没有人会在乎。”

杜衡最终死在了关扬怀里,青年漂亮的面孔一如当年,只是不再艳丽,变得苍白如纸,憔悴yu碎。

关扬反抗了二十二年,终于还是在爱人死后,屈服在了权势这座大山下,永不得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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