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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故事里的他(上)

我还是很恨他们。

在轻生念tou一直挥之不去的那段时日里,或许是希望像一只漂鸟远离尘嚣与生Si,渴望於贫瘠之地终能挖掘出fei沃温nuan,因此我曾经读过泰戈尔的《漂鸟集》,那是一座箱ting世界,广袤的天地万物nong1缩成一首首美丽诗作,温柔而shen沉,但guan溉在字里行间隽永的Ai和真理……却让我感到羞愧,甚至悲愤起对世间、对自己的憎恨。

「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当我读到这首诗句时更是哭得无法自已。

手中的《漂鸟集》是一扇小窗,让只能活在房里的我如愿看见窗外:一个充满包容X、生命力,以及希望所构筑的世界……

不过却显得房里的我是活得如此可悲。

它美好。我丑陋。

它宽容。我怨恨。

它硕大无朋,我却渺小得有如人人唾弃的G0u鼠,可笑的无所遁形。

我悲哀。我绝望。我痛苦。我自怨自艾。我怨天尤人。我是只可悲的衔尾蛇。我有个为人诟病的秘密。纵使世界之大,它的广阔却容不下我的存在——因为我是异乡客。

所以凭什麽世界痛吻了我,却奢求我报之以歌?我不该痛恨那些人?不该痛斥那群人渣?不该将我的痛苦还击回去?

他们的眼神,他们的嘲笑,他们自以为是的怜悯同情,还有他们玩不腻的捉弄、欺凌施暴、言语羞辱、冷言旁观,以及被那群人渣拳打脚踢时的痛恨不甘、自我唾弃,被世界踩在地上践踏而支离破碎的自尊……每个夜晚,当我眼帘一霎,不论意愿有无,我都会化作戏外的观众,白天一幕幕的光景全落在我的脑中,麻木地看着以自己为主演的纪录片。

那时候的我总会从cH0U屉拿出一把廉价的美工刀,刀片不锋利是它最大的缺点,但给我的痛苦却不输於那群施暴人渣。

我哭不出来。shen为主演的我看着自己的纪录片却怎麽也哭不出来。所以才需要那把差劲极了的美工刀,只有它适时的痛觉刺激才能拯救逐渐麻木的我。

为什麽受罪的不是那群人渣?每划一刀,我就在想。为什麽受罪的居然不是包容那群人渣的世界……而是我?

我zuo错了什麽?

我没有。

我没病吧?

我真的没有病。

那这样的我为什麽只能沦落到受罪的地步?

渐渐地,我便有想哭的情绪了。但在一段时日之後,看着纪录片的我却又开始感到麻木,而美工刀反倒成了垂Si者的麻醉药,一刀又一刀的麻痹了我所剩无几的痛觉神经。

我试着找出问题所在。也许是该换一把新的美工刀,所以我在文ju店里难得挑了把过份昂贵,漂亮,也找不出任何缺点——刀片非常锋利——的美工刀。将希冀寄托在它shen上说来或许浮夸了点,但它的确没有辜负我。当然也可能是我不再控制力dao的关系。

只是依赖成X,效力愈发差劣,看着片中的我满脸泪水,眼神似乎Si去的模样,我在手腕内侧划下一刀,又一刀,可是感觉不出任何疼痛,Si了般,我因此愤怒起来,我尖叫,我大吼,歇斯底里的愈划愈快,愈划愈shen,直到鲜血染红shen下裙摆,我也没哭,而是突然觉得有一GU无法言喻的反感从腹中涌出,我知dao那是对自己的反感与恶心,所以我丢了下美工刀,逃去厕所里抱着ma桶呕出酸水。

再後来,我酝酿的是对自己的厌恶,以对「我」的厌恶来刺激Si去的痛觉……与我。

我zuo错了什麽?

我zuo错了很多。

我没病吧?

我真的有病。

那这样的我为什麽只能沦落到受罪的地步?我当然能,正因为我有病,正因为我不正常,正因为我有这该Si的异装癖,正因为我一个男人却喜欢把自己打扮成nV人模样——所以我才会沦落到这zhong地步。

结果我又能哭了。

但也因此在心里zhong下了劣gen。等我发觉时,我对自己的厌恶逐渐成瘾,我还是很恨他们,只是我更恨的人却渐渐转移成懦弱有病的自己。不过没关系,我哭得出来,我还活着。

只是,美工刀又没了效用的日子又再度到来。

恨他们使我麻木,恨自己使我麻痹,我哭不出来。但我已经可悲的上了瘾。像是生不如Si的毒瘾,我已经无法从厌恶自己的情绪中脱shen。

我恨他们,我恨我自己,我恨我哭不出来,我恨「厌恶自己」的瘾。那份毒瘾所带来的痛苦也好几次将我窒息。

我想活着,却也想Si——我不想Si,从来就不想Si,我只是想要结束痛苦,也想要摆脱让我得到新生,却也同时迎来毁灭的衔尾蛇戏法。

所以那时候的最後,我准备了一把极为锋利的小刀和自己的结局。

结果,那并不是属於我的结局。

幸好不是。

「烦,看来看去不都一样……要不这件好了?」

显然是挑衣服挑到没耐X了,江路言臭着张脸,把一件粉橘sE的上衣sai到我手上。「喏,这件如何?」

不得不说,江路言的审美观真的非常需要补救,所以我才会退货这麽多遍。这一次还是不例外,是件难看到足以让人起Jpi疙瘩的nV款针织衫。我光是看了眼就不自觉笑出声:「江路言你这是认真的?别给我自暴自弃luan挑啊,我哪敢穿这麽丑的衣服。」

「丑?哪里丑了?」

江路言又气又诧异的从我手里抢回针织衫,垂tou来回看了看,皱眉嘟囔:「是你挑剔吧,我明明觉得ting好看的啊……」

「好、好看?」

我愣了下才噗哧地笑了出来。「不是,就你这审美观啊,以後nV孩子都不敢让你陪她逛街了。」

江路言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拜托,我第一次陪人逛街挑衣服就献给你了……你还嫌啊?」他呲牙抱怨,倒也把那件针织衫放回原位。「这机会原本是留给我未来的nV朋友欸!」

「是,是,所以我该要谢谢你的未来nV友了。」江路言是个很简单直率的人,简单得几乎可以一眼看透,喜欢的便说喜欢,讨厌的就说讨厌,与他相chu1时总是让我很放松,甚至是足以和他打趣的程度。「不过她现在到底在哪啊?」

愣住几秒的江路言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突然笑骂:「妈咧妈咧……看错你了!」他一手揽上我的肩囔囔:「原来你是这样的沈君游!」

我lou齿而笑:「是啊,我就是这样的沈君游。」

原来我是这样的沈君游。我也没曾想过有那麽一日能够看见这样一个——摆脱衔尾蛇戏法,活过结局之後,得到重生——的自己。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脱胎换骨的我不再是只中了戏法的可悲衔尾蛇。在一片充满悲哀、痛苦、绝望,甚至毫无生机的Si海里,我却找到了属於我的一方天地、属於我的那寸光。

我没病。我就是我。我哭得出来。我Ai这样的自己。所以我活着。

我活着。

故事里的「我」活着,但故事外的「我」呢?我经常在想,故事里的「我」之所以得到重生,正是因为活在故事里,於是才会有奇蹟发生、才会被谁也不是的他拯救,才能有美好的结局等着这麽一个被排外的「沈君游」,可是活在故事外的「我」呢?

我们的戏法从未消失,衔尾蛇的你因此不灭,那麽活在故事之外的……沈君游又能活下来吗?

还是沈君游的幸福人生gen本只能活在故事里tou?

我知dao这很荒谬,我为什麽会觉得自己会是活在一个故事里tou的人?但我清楚,我就是一个活在故事里的沈君游。至於故事外的「我」应该Si了,我能感受到他的Si去——因为才会有活在故事里的我,沈君游。也许纪录片里看到的我其实就是他。

当然,我很喜欢曾经的江路言,我不知dao「他」是谁,尽guan「他」谁也不是却也拯救了我,而且如他所说的,我果真和真正的江路言成为了朋友。现在的江路言真的很好、很好。好得没话讲。

这时候我总会替故事外的我感到悲伤,他不像我这麽幸运,他只能活在故事外。我是何其幸运。

我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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