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十足的绕着莱恩打转。

莱恩从皓莺教授的课上学到的是夜骐是食肉动物，学校里提供给拉马车的夜骐也是生肉为主，他打算挑几块肉的时候，小夜骐叼走了放在上面的苹果，嘎吱嘎吱的吃起来。

两三下一只苹果就咽了下去，莱恩又拿出一只，小夜骐毫不认生的从莱恩手上抢下来，还感谢似的舔了莱恩的手心，痒的莱恩忍不住笑出声。

说来也奇怪，小夜骐热乎乎的舔舐并没有让他厌烦。

连吃了四只苹果的小夜骐终于满足了，它更粘莱恩了，用消瘦的脸颊蹭着莱恩的脸，呼气的热气喷在莱恩的脖子，痒痒的。明明是一幅如马骨架一般的黑色魅影模样，一双无瞳的白眼让人生寒，瘦长皮包骨的脸蹭起来生疼，莱恩却觉得憨态可掬，他抚摸着夜骐的脸颊，沿着骨头的纹路，感叹着造物者的巧夺天工。

“你不讨厌夜骐？”奥米尼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莱恩的身后。

“不啊，他们真的是很美丽的生物，很可爱。”莱恩听过很多人对夜骐的抱怨，这种和死亡密切相关的生物在巫师之间并不受欢迎，他们被视为不详。不过对莱恩来说死亡并不是什么恐怖的事情，他被黑帮带走的那些年，他的眼睛被保护的不染尘埃，心思也保持着如孩童版的纯真。所以在那位他还来不及记住名字的魔法部官员在他眼前死于龙吻，他虽震惊，却不曾害怕。

对他而言，死亡与路边生长的草一样，只是一个存在，一个概念，一个词汇，并不能触动他的任何情感。

莱恩去看奥米尼斯的腿，包扎下的隆起已经消了，莱恩正要提议离开，奥米尼斯却伸手去尝试抚摸夜骐，可是他看不到，几次摸空。

莱恩又拿出了一只苹果放在奥米尼斯的手上，那只贪吃的夜骐顺着香味去讨好奥米尼斯，奥米尼斯摸到了夜骐，光滑的皮毛让奥米尼斯浮现出一丝笑意。

“安妮第一次见到夜骐的时候就很喜欢。”奥米尼斯说道，“她亲眼看着我们父母过世的，而我……幸运的看不见。”

莱恩想说不是这样的，可话到口边，他说不出来，他再次感到针卡在喉管的感觉。奥米尼斯的笑容变苦了，手停了下来，但被他摸舒服的夜骐顶了他一下，他摇摇头，放下了手：“你和安妮说的一样，确实很可爱，我之前很讨厌夜骐，我不会看到他们，我却一直把他们当死亡本身来看待。细想来，我不过是害怕再次体验那个下午，再闻到那股死亡的味道，父母的挣扎，安妮的哭喊，以及我慌不择路带着安妮逃离那里，丢下我的父母……”

莱恩大吸一口气，冷空气涌入肺部更像灌入了无数针，扎的他千疮百孔，他说不出一个字，他能感到奥米尼斯的无助和痛苦。他们兄妹的经历，他听塞巴斯蒂安简单讲过，他从来不肯去看奥米尼斯的记忆，因为记忆的主人会随着他的观看一起重温。

他无比庆幸他从未去翻开奥米尼斯的记忆，可他又被这短短的描述刺痛，他的心在为奥米尼斯和安妮揪着。

奥米尼斯抬起手，他的手指微微颤动：“安妮比我坚强太多了，她亲眼看着父母断气，可她依旧热爱生命，毫无芥蒂地，坦然地，去面对死亡……我不一样，我听到我父母死前的挣扎，却只会带着妹妹逃……我一直都是那个懦夫，每一次都在逃跑……到现在，我默许了安妮去死。“

“不！”莱恩想否定奥米尼斯，可他疼的眼泪大颗落下，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他握住了奥米尼斯的手，体温的交互逐渐融化了他肺内的冰针，他逐渐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不是懦夫！你保护了我！你还在寻找拯救你妹妹的办法！你没有放弃啊！”

“但你不愿意我和你一起去。”奥米尼斯反握住莱恩的手。“我就是这样没用，不是吗？”

奥米尼斯的手比莱恩的大，完全包裹了莱恩的手，他哈了一口气去温暖莱恩的手指，轻轻揉搓。

奥米尼斯的温柔让莱恩更无地自容了，他想抽回手，可这次奥米尼斯抓得很紧。

“是我怕我保护不了你。”莱恩弱弱地说，“我很没用，还笨，我只会搞砸事情。”

“莱恩……”奥米尼斯去碰莱恩的脸颊，莱恩疼的躲了一下。

奥米尼斯的手顿住了，莱恩不敢去看奥米尼斯，他希望奥米尼斯误会他，觉得他的躲避是厌恶。塞巴斯蒂安总是因为他的躲闪而对他生气。可是他心底有一一丝害怕，怕失去奥米尼斯对他的好，他太贪心了。

他对奥米尼斯没有那种近乎心悸的心跳，他不爱奥米尼斯，他不应该贪心，更不应该利用奥米尼斯来安慰自己。

可在塞巴斯蒂安多次的折磨凌辱之后，面前的人让他有了飞蛾扑火的欲望。

他怯懦的等着奥米尼斯的裁决。

“他打了你？”奥米尼斯的声音冷了下去，他取出药，“我给你上药。”

奥米尼斯很生气，他手抖得厉害，药都倒多了，一整瓶都倒在掌心，可他的手在落在莱恩脸上时，却缓慢了下来，生怕多一分力度伤到莱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