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打了个招呼就回了车里,准备先去陵园。
雪下得大,整座山头都被盖住了,只隐约露出一点房顶的黑与圆柏的绿。薛预泽在大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分清方向,刚走出两步就差点滑到,宁昭同扶了他一把,把他的羽绒服帽子拉了下来,将伞朝他倾斜了一些
寒风冻着耳朵,却也带来凌冽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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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了定神,将伞扶正了:“不用。”
她摇头,手上用力拽住他:“跟着我走。”
这是他母亲的长眠之地,却要她来引路前去,他心头有些难堪,但没有硬要逞强。
解春芳好静,埋骨之地也选在了近山的边角处,坟茔都被雪埋住了。
“能帮我去那边借一把铁锹过来吗?”薛预泽问她,“雪太厚了。”
这样的天气,清理干净也最多能支撑两小时,还是会被雪埋住。但宁昭同没说什么,将伞递过来,戴上帽子沿着圆柏树小步离开。
速度好快。
薛预泽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手里的伞。
说起来,她过了那么久养尊处优的日子,怎么会想去当兵?
按下念头,他用手扫去祭品台子上的雪,将怀里尚还温热的梅花糕放在了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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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防风蜡烛点上,再拿出香燃起吹熄,仔仔细细地插在了香炉里。
风声过耳,雪花纷扬。
他看着墓碑上的名字,视线模糊了一瞬,有些恍惚。
妈妈,好静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呼吸声,他偏头看去,见到一个红彤彤的鼻头,睫毛极黑极长。
“那边一个人都没有,打电话问了一下,说值班的老同志昨天下山把腿摔断了,他们还没做好人事安排,”宁昭同递来一双厚实的大手套,“工具都在仓库里锁着,今天辛苦点儿吧。”
薛预泽接过来:“我自己来就好。”
宁昭同没有坚持,只是站在他旁边,不停调整角度迎着风撑伞。他找准地方,将手套尽力地插进雪里,用力动作了几下,还没压严实的雪块便大片大片地滑落下来。
坟茔露出了真面目,他极耐心地扫落那些剩余的碎雪,忽而见到砖缝里一簇杂草。
他握了上去,片刻后又放开了,轻轻抚了抚发黄的叶片,看它摇曳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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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又有雪块落下,她将伞稍稍一倾挡住了,轻轻用力弹到一边,帮小草化解了一次致命危机。
他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睛。
他笑了一下,有几分赧然:“我母亲——”
话语急停在此处,他张了张嘴,而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他不该提起母亲,尤其在她面前。
宁昭同嗯了一声,问他:“要去那边坐坐吗?里面有空调。”
“不用了,”他将蜡烛吹熄,将梅花糕收回,“下山吧。”
天气太冷,宁昭同不敢立马动车,先发动了把暖气开上,等温度差不多了才招呼他上车。
扑面而来的暖意,薛预泽吸了一口气,脱掉外套,抖了抖上面的雪,而后才钻进后座。他身上太冰,座椅加热的温度贴上来并不太舒服,他坐直了一些,顿了顿,靠在了左边车门的位置。
“挺好,这个位置镜子就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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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驾驶座的人出声:“哭吧,怕我听见我开音乐也行。”
哭——
他失笑,想说什么,却蓦地鼻子一酸。
他早知道薛家人从未在意过母亲,年年忌日都只有自己和爷爷记得。
但他没想到,薛明望会恶心到这个地步,偏偏挑了这一天开宴会,要将唯一一个能让他合法哀悼的时间变得不伦不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