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小食台,阿姨果然没有食言,对它没有任何看管,它孤零零地立在角落,过路的人偶尔碰到,推一把,那小箱子就滑向一边。
我觉得有点好笑,走过去想要把箱子拿过来,手刚把拉杆抽出来,有一只宽厚的手掌包住我的,很自然地拉住拉杆。
他侧头,问我,“这个电影有点无聊,是不是?”
我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地上扬然后又落下,好像有点不会笑了一样。
“你这是什么表情?”他笑一笑,真烦啊,岑北山,以取笑我为乐。
他这时候有点放松,握着拉杆的手也不紧,我迅速地拉着箱子往前跑,岑北山愣了一下,也跑着来追我。
我们跑出地下一层,回到地面,跑到街道上。
外面已经是傍晚,天有点阴,跑的时候有冷风。箱子的轮子在人行道上不断发出咔擦咔擦的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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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北山很容易就追上我。
在一个广告牌的后面,我哇哇大叫,在原地跺脚,“啊冷死了冷死了!”
岑北山把外套敞开抱着我,数落我穿得少。
我们在一个很角落的角落,来往行人匆匆,没人搭理我们,偶尔有人扫一眼过来,我都很神气地盯着他们看,把他们盯得转过头去。
我说,“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岑北山把下巴抵在我的脑袋上,我感觉到他从喉咙里震出一个“嗯”来。
我自顾自继续说,“因为我让你来,所以你一定会来对不对?”
他还没回答,我自己先笑了,“你真听我的话,就和我听你的话一样。”
岑北山敲了一下我的头,说你哪里听话。
我抗议,你也不算太听话啊,我让你来没让你在我快走的时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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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声嘀咕,“来得这么晚……”
“来得这么晚怎么了?”
真是有点冷,我吸了吸鼻子,抱紧胳膊说,“总比不来好。”
“忙啊,太忙了……?”他假模假样谈一口气,然后说,“来早了陪你玩,来晚了接你回家嘛……?”
他低头,脸颊几乎是贴着我脖子,说,“反正总会来的。”
“不来也没关系,”我说,“我回去找你的。”
我是不能干等的人,就算他不来,我也会去找他的。
就像很多年前一样,月光主动落到石桥上,岑越找到岑北山一样。
我会比月亮还先一步,把你照亮。
“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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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样回答。
67.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一切都过去,我们即将迎来美好的崭新的明天。
这就是我住进疯人院之前发生的所有的事情,十八岁和十九岁的记忆交混在一起,可能有叙述颠倒的地方,但总之就是发生了这些事情。
我极力避免,但还是不自控地发了疯。
也或许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但是曲依衫说,罪犯的自白中总是藏头露尾语焉不详,避重就轻且绝不大方地承认自己的错误。
“你的意思这全是我的错吗?”
我靠着窗子,抽了一口烟,然后朝着栏杆外的草坪吐出一口白烟。
曲依衫说不是,她说,我的意思是你不该把这全怪罪于你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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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依衫是我在疯人院里遇到的女人,她看上去比我年长,但似乎长不了多少,比起阿姨我更愿意叫她姐姐。
当然,那是比起阿姨这个称呼,实际上大多数时候我都只是称呼她为曲依衫。
这真是一个美丽的名字,她本人和这个名字很配,在这个白色的阴郁之地,她像是一片被清风托举的鹅黄色的纱帘,让人生出开窗的期望。
曲依衫以前曾经是名牌大学心理学的学生,当然,不知真假。
唯一可知的是她现在和我一样,被关起来,被限制活动,一日三餐都吃像是呕吐物一样的食物。
但我倾向于认同这是真的。
因为她常常能猜中我的心。
但这次我少见地反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