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郑秋明?”
郑篪一惊,他终于记起来了吗,记起来他的生命里,曾经出现过一个叫郑秋明的人。
沉默许久,郑篪说出了两个字:“不是。”
并不算骗他。现在的郑篪早就不是林雅道记忆里的郑秋明了,他只不过是继承了郑秋明记忆的另一个人而已。或许丁榕说得对,到现在郑篪还没有以真名面对林雅道的勇气。他害怕林雅道嘲笑他十年了还念念不忘耿耿于怀拿不起放不下,还在像卑微的乞丐一样揣摩林雅道的心意。以真名面对林雅道,也意味着郑篪必须回忆起所有因林雅道而起的痛苦,那些痛苦是属于郑秋明的,不是属于郑篪的啊!郑篪与林雅道再无瓜葛,他们只是一对偶然在机场而相识、普通而幸福的情侣,一起工作、一起旅行、一起居住,不要再让郑秋明来破坏这如泡沫般易碎的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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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郑篪没法毫无负担地放下过去,他到死都想知道,林雅道对他到底是什么想法,到底对他有没有过哪怕一丝的歉意。如今,既然林雅道已经记起来了所有,这个答案近在咫尺了。
“他确实和我有血缘关系。你可以去问我手下的任何一个人,他们都知道。”
“我从来没听说过他有哥哥。”
“那是因为你从未真正了解过他,我也不了解他,”郑篪说,“林雅道,你们很熟吧。给我讲讲你们以前的故事,我想听你说。”
说着,郑篪便让警察打开了铁门,他轻轻走进房间,坐在林雅道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他想知道答案,他期待着答案,一个等了十年的答案。
看着郑篪真诚而炽热的眼神,林雅道缓和了下来:“好吧,我相信你说的。郑秋明……十年没见,我已经有点记不起来他的样子了,反正跟你长得不像,一脸认真懂事的好学生模样,一开始我讨厌得很。于是我找人把他揍了几顿,让他当我的小弟——我跟你说过的,那会子我还是个混混。后来我发现他很会打架,好像天生就是这块料,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他并不是平常那种除了学习和讨好老师以外什么都不会的书呆子,不仅会打架,还会吵架,还凶过我。我开始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后来慢慢地,我把他当成了很好的朋友,因为他让我看见了一个优秀的人的感染力,在他身边,我不由自主地想变得更好。我向来最讨厌别人说教我,他从来没说过我一句,却是改变我最多的人。后来我们似乎闹过矛盾,再后来我就出国了,跟他没再联系了。”
林雅道似乎是说完了,很长时间没有说话,而郑篪却还在等着他说什么。
“我说完了。”见郑篪不说话,林雅道又补了一句。
“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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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可是,他说过他恨你。”郑篪垂了垂眼,轻声说道。
“恨我?为什么要恨我?我对他做过什么很出格的事吗?”林雅道一副莫名其妙的模样,“出国前我们是闹过矛盾,我叫人把他好好修理了一顿,这就至于恨我吗?”
“你真的这么觉得吗?”郑篪平静地问,看不出任何表情。
“对啊,我不明白我做错什么了他要恨我。”
原来,这就是最后的答案,没有后悔,没有歉意,甚至没什么多余的感情。这么这么多数不清的瓜葛与遭遇,竟被林雅道百余字而带过了。郑篪觉得很好笑,几分钟前那个充满着好奇期待而惴惴不安的自己活像个小丑。他觉得自己那层真情相待的皮仿佛已经腐朽了,此刻已经蜕了下来,撕得他鲜血淋漓。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扯着嘴角笑了一笑,然后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林雅道身上,再充满柔情地摸了摸林雅道的脸庞,就这样好好地看着他,“对啊,你没有做错。肯定是他做错了。”
林雅道仍是带着被污蔑的生气看他。
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看见这样的林雅道了,像B612星球上的那朵玫瑰,她任性、纯粹、美好而脆弱。她要求很多,弱不禁风,需要保护她的挡风罩才能娇嫩地活下去。几个月前,郑篪曾悉心呵护并沉浸其中,那段时间饶是在梦中也不会这么快乐。现在,梦醒了,郑篪要亲手把这个挡风罩砸得粉碎。
所谓的恋爱游戏已经玩够了,自己这头蠢猪只不过是让过去发生过的事又重演了一遍:爱上林雅道,再被他毁得遍体鳞伤。林雅道这个贱人根本不配自己的真心,居然还若无其事地演他的好好先生这么久。林雅道,我不是好好先生,我是最恶毒的魔鬼,我会来收回你所有欠我的债。
“好好披着,晚上别着凉,时间到了我会来接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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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篪,你别走,我还有事情没问完呢!郑篪!”将铁门那侧的喊声狠狠扔在脑后,郑篪走出了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