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
为什么你们认不出来我,为什么。
那我,还能去哪?连家人都想抛弃的我,能去哪?望着偌大的街道偌大的城市,没有一处他的容身之所。
有气无力地站起来,胡乱地将自己的脸缠好,郑秋明行尸走肉般地挪着步子。
几天下来,当初好心人给他的一点食物即使省着吃也见底了。他看见有些店子在招搬运工,走过去想问问可不可以让他做,只要能包饭就好。可要么就是还没等他开口便赶他走,要么就是要求他摘下纱布,而往往在纱布拆到一半的时候,自己便会被拒绝。
就这样拆拆缠缠,缠缠拆拆,一连几天下来,郑秋明像丧门犬一样四处遭受白眼。今天又到了黄昏,郑秋明已经饿得头晕眼花,走路都摇摇晃晃。
他拐进一个小巷,就这样倒在小巷里,他再也动不了分毫,眼睛慢慢合上。
郑秋明做梦了。他睡得很香,然后就被爸爸一扫帚打醒,骂他为什么还不去干活。他满腔不满地爬起来,穿好衣服,拿起糠去喂鸡喂猪。累得满头大汗,妈妈的早饭也做好了,叫来弟弟妹妹一家人坐在小木桌前吃着粗米粗面。突然爸爸说隔壁村有个姑娘不错,让他去瞅瞅,觉得可以的话就麻利点把席办了,他等着抱孙子。他“啪”地放下筷子,跟爸爸说,我不想做农活不想生孩子,我要去大城市,我不要一辈子待在村里。爸爸怒骂着他反了天了,他还想反驳,只见爸妈弟妹如沙粒般消失,木桌也消失了,饭菜也消失了,那些猪鸭牛羊,全部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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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警署门口父母离去的背影。
不,我不敢了。不敢去读书了,不敢去大城市了,我错了。我错了,让我回家吧,我会娶妻生子的,我会听你们的话的。别不要我,让我回家吧。郑秋明摇着头哭着。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抓住。
郑秋明睁开眼,眼前仍是那方小巷和窄窄的夜空。自己倒在一堆垃圾袋上。
如果现在也是噩梦就好了。
他好饿,饿到胃痛得痉挛不已再失去知觉。可能明天又要下雨了吧,曾经被丁榕割出来的伤口也会生疼,疼到刺穿骨髓。郑秋明靠在破败的垃圾巷里,死咬着牙忍受着这些剧痛与溃烂,泪顺着已经无法看见东西的眼角滑下,他好想死。
不想再活受罪了。
如此的人生,已经没有维持下去的意义了,结束吧。
如果,如果从来没有出生过就好了……
郑秋明有些恍惚,他很累,明明才睡醒,可仍然很累。强撑着从垃圾袋里摸出一把生锈的剪刀,抵上自己的肚子。只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刺下去,他便可以迎来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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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死之前,再回想一下这十几年的人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却偏偏忘不掉那张冲着他笑的脸。
为什么,我会记起你。
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郑秋明握住剪刀,慢慢向上注入力气。
突然,一束强烈的光芒照了过来。
是那个豆花店的女老板。
“谁在那?”楚红问。
一句话,吓得郑秋明如一只受惊的兔子般突然惊醒,他连忙抱住自己的头,他不想吓到别人。
而楚红已经十分确定那里有个人,她走过去,仔细查看情况。
“啊!”看到郑秋明的那一瞬间,楚红惊叫,被郑秋明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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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不要、做声,我没、没有恶意,真的。”喉咙刚刚恢复,郑秋明结结巴巴又焦急地说,然后缓缓松开了手,随后就是一声清晰的腹鸣声传来。郑秋明略带难堪地问道,“你……能不能给我一点、吃的?”
楚红看着他:“我这只有豆花。”
“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