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如何劝林雅道都是没有用的。连最基本的进食都得依靠仇人，何尝不是一种侮辱。林雅道已没把自己当个活人，而是郑篪的一个物件，无论郑篪如何对待他，他都只会接受。

不能再拖下去了。

郑篪带着齐咏宾，一刻没耽误地赶到了贺少宇家里。

他向二人坦白了自己的想法，遭到了一致反对。

“你冷静一点！杀了张鸣勇林雅道就不恨你？动手的人是你不是张鸣勇！别饥不择食慌不择医，现在根本不是摊牌的时候！”

就连齐咏宾也说，他被罪恶感冲昏了头脑，这根本不是平时的郑篪。

“你不要妄想单单杀了张鸣勇就能换得林雅道的原谅，你们的恩怨埋了十多年，不是杀一个人就能解决的。杀了张鸣勇除了给你一点心理安慰没有任何帮助，而且你就想这么便宜了丁榕？他可是天天盼着你与张鸣勇决裂，再趁虚而入！”

贺少宇一顿劈头盖脸的斥责，让郑篪没了反驳的理由。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只好焦躁地说道：“我不是想让他原谅，我是真的，真的不想看他再这样下去了。他每天那样像个娃娃一样躺着，也不说话，就连吃饭也要我逼问好几遍才会说自己饿了。我希望他恨我，活得好好地恨我，最好是能活蹦乱跳地把我杀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当一个失去未来的废物。”

郑篪不自觉地浅浅笑了一笑，“他以前，很好看的。”

“我想，会不会只有杀了张鸣勇，才能让他觉得人生有了点希望，有了点转折？如果等过几年，他已经彻底把自己折磨疯了，我再杀了张鸣勇又有什么用？”

“我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杀了张鸣勇，不然林雅道会自己折磨死自己的！”

贺少宇和齐咏宾面面相觑，他们看出来，是劝不动郑篪的。齐咏宾是郑篪的下属，自然应该遵循他的意思，而贺少宇与郑篪有着相同的目标，想要达成这个目标他们二人缺一不可，郑篪想要提前动手，他也只能配合。

“你知道，一旦摊牌，张鸣勇会马上撤掉我这个总警。到时候我能调动的只有十几人，凭你现在的实力，能与警察队伍还有其他站在张鸣勇这边的势力正面对抗吗？”

“张鸣勇的许多亲信我都有接触，早就试探过他们的态度。人都是因为利益捆绑在一起的，只要我能为他们带来更多利益，他们自然会默许由我代替张鸣勇。”郑篪沉吟，“挑选合适的时机，就有胜算。张鸣勇的孙子过段时间会陪他住一段时间，我已经遭到张鸣勇的怀疑，保卫工作估计会安排给其他人。但我毕竟跟随他这么多年，这套流程早就烂熟于心。”

“至于实力的对抗，你说得对，我比不过张鸣勇，尽管有人质作为威胁，这仍将是一场苦战，可能会死不少人。如果我死了的话，你们就……”话锋一转，郑篪笑着摇了摇头，“不，我不能死。”

“我也不能死，老婆孩子还在等着我，”贺少宇也一笑，“但我不怕死，加入警队的那天起，就不配再提怕死这个词了。”

“你们，真是。”齐咏宾叹了口气。或许说这种话便是壮胆酒吧，明明各自都有活下去的理由，却还是去做这样九死一生的事。

之后，郑篪与二人商讨着初步的计划，一直到了深夜才回家。

1

郑篪进门，悄悄走到床前看他。他瑟缩着身体安安静静睡着，浑身映出的是脆弱、疲惫与死水一般的沉静。郑篪忍不住脱了外套躺在林雅道身边，把他拥入怀里，细细地从头顶摸到脊背，一遍又一遍。林雅道也会无意识地往那个温暖的胸膛里钻，紧紧依偎着他，感受那股令他眉头逐渐放松的感觉。财富、亲人、尊严，甚至是健康，那些曾习以为常的物件，如今全都不再属于林雅道。他如一叶浮萍，将剩下的人生全部托付给了郑篪。林雅道余生的所有，竟然只剩下郑篪这个仇人了。

他只能靠自己而活，所以一定要活着，一定要保护好他。

认识到了从前的错误，也是为了让林雅道能开口多说几句话，郑篪现在有什么计划和心里话都会和林雅道讲。

“明天会去和韩令生谈判，让他在那天把控住周围的交通。事成之后整个城东的控制权都是他的。”

听到这个名字，林雅道颤抖了一下。

为了讨好，丁榕曾把他卖给许多权贵亵玩，其中最令他痛不欲生的就是这个韩令生。他曾觊觎母亲的身体，母亲整治了他一番，于是变本加厉地报复在了林雅道身上。

为什么你们会合作会有联系？林雅道才猛然记起来，物以类聚，郑篪也是与他们一样的人，黑暗、肮脏、龌龊。而他，现在像个情人一样温柔地握着自己的手，带着充满爱意的笑讲这些事。

“怎么了？我以为你想听，不喜欢我就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