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不着。我……”
话到嘴边,林雅道还是没有说出口。
“到底梦到了什么能把你吓成这样?”郑篪把林雅道圈到怀里,捏他的脸,孩里孩气地问:“大怪兽要生吞了林雅道小朋友吗?”
郑篪故作轻松地哄着。
而林雅道似乎还在困于某种东西。
郑篪不是不知道林雅道的变化。一如当初林雅道记忆错乱时那样,林雅道出走归来之后的乖俏不正常,那两天必然发生过什么事。只是这么多事以后,郑篪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他已经永远失去了窥探到林雅道真实心意的机会。
他还爱自己,就好好地爱他;他恨自己,就送他好好地离开。
“你之前是学什么的?”郑篪突然换了个口气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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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
“那就继续深造吧,这样……如果哪天想走的话,你也可以靠自己过得很好。”
林雅道只是摇了摇头:“没有人会雇一个到不了现场的建筑师。”
“是谁跟我说的要为自己而活?你的腿一定会好的,可以又跑又跳,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郑篪在林雅道唇上轻碰,再次肯定地说,“一定会的。”
心中一紧,眼眶有些热了,不过幸好郑篪看不见。
“你希望我走吗?”林雅道问。
“不,我离不开你,别走。可是事情不由我说了算。”
“如果我陪着你你会开心的话,我不会离开了,就在你身边,只要你不赶我走。”
郑篪露出了惊喜到有些呆滞的神情,但他马上反应了过来,紧紧抱住了林雅道,“真的吗……你不再想走了。”
“嗯,但我想和你谈谈,谈上几天几夜的那种。我有话……想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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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可以说吗?”
“不行……我,我没有准备好,很重要的事,一定要郑重其事地和你说。”
“好,那就等我去后都授职回来之后,你想说上几天都可以。”
在去后都之前,林雅道与郑篪还有一件重要事要办——今天是林月澜的忌日。
是郑篪先提出来的,他知道林雅道肯定也没忘,但还是由他提出来比较好。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某些东西,从买贡品,到去墓园的路上,再到祭奠完林月澜。直到纸钱的灰烬中再也没有什么暗红色的光亮,郑篪才缓缓开口:“在罪过面前,我是那么十恶不赦,但你却还留在我身边。当着你母亲,当着我罪过的面,我还是想痴心妄想地问你一句,我还……有机会得到你的爱吗?”
林雅道拿出一张纸钱,折了一折,交给郑篪。
“你沿着折痕反方向折一下。”
郑篪照做。
“你看,折过来,再折回去,这张纸又变平了。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但是折痕却怎么也消不了。”林雅道又拿出火机把纸钱点燃,送到那对灰烬里,“我那两天想,你必须要报复过我之后才能再次爱我,否则人就太贱了。其实我也一样,所以,我会陪在你身边,但我不能再爱你了。”
郑篪的表情并不意外,他叹了口气,放松了表情:“我知道了。你能待在我身边,我已经很知足。无论你回答什么,我都会爱你,然后赎我的罪。”
林雅道垂眸。
我对你也是赎罪,甚至,我都还没有勇气向你承认我的罪。
那一日又一日重复着的身临其境的可怕梦境,不停地在告诉林雅道,他究竟犯了怎样的大错,究竟怎样害了郑秋明的一生。
你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你对我做的事也好,对妈妈做的事也好,这一切都源自我的罪,我谁也怪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