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的时候,他怕了。
对,没错,是杀气。是郑秋明与他打架时他完全没露出来的杀气。
“吃饱了吗?吃饱了我们该谈正事了。”男人眯眼一笑,一个手刃敲晕了郑秋明。
郑秋明躺在地上,什么都看不见。并不是他的眼睛被蒙住了,而是这里就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那个男人呢?他劈晕了自己,把自己带到这来,他人呢?
“你在哪!”郑秋明大喊。没有回声,说明这个房间并不是特别宽敞。
突然,有脚步声传来,听声音,至少有五六个人,从四面八方过来。什么都看不见,郑秋明不敢轻举乱动。
然后,第一个走到郑秋明身边的人,没有任何预兆地打了他一闷棍。
“呃!——”郑秋明闷哼,嘴角淌下一丝血。这一棍子力道很足,足足是要把自己打死的手劲。
“你们到底是谁!”擦了擦嘴角的血,郑秋明朝不知道什么方向喊着,然后他的头又被敲了一棍,比刚刚的力道轻,看来他们算着力道,并不想让自己死,只想让自己生不如死。
无论与他们怎么讲话,都没有一个人回应自己,郑秋明甚至开始怀疑打自己的到底是不是活人。后来,郑秋明干脆便不说话,看不见任何东西,他只能蜷缩起来,尽可能减少自己受到伤害的面积。那群人似乎并不在意一时打人的快感,他们非常理智地进行着暴力活动,有时候甚至还让郑秋明休息一会,只是单纯地想拉长郑秋明受折磨的时间而已。
郑秋明抱着不断耳鸣的头,在想这群人为什么要打他,为什么要折磨他,可是他想不明白,就像他从未想明白过林雅道、尹飞禹、丁榕、让他退学泼他硫酸的人为什么要折磨他一样,所有人都对他充满了恶意。如果有人愿意告诉他他哪里做错了,他一定愿意改,可是林雅道只是对他说: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他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怎么做才可以逃脱这种命运,怎么做才可以过一个正常的人生。无论怎么做,他都只会被命运之神更悲惨地折磨。
不知道过了多久,殴打停止了。郑秋明吃力爬起来,惊恐地看着一片漆黑的四周。
结束了吗?
正当郑秋明这么想着,他身上突然传来难以忍受的刺痛。这是被硫酸腐蚀的痛,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硫酸烧穿了他破旧不堪的衣服,直达他的皮肤,虽然只是很少很少的一小滴,也给郑秋明带来难以忍受的痛苦。
“啊啊啊——!不————!求求你们放过我——”硫酸一滴又一滴地洒下,郑秋明再也受不了了,他崩溃地大哭,过往的那些回忆他想烂在脑子里的,烂了就不会那么痛了,可现在硫酸不止烧穿了他的衣服,也烧穿了这层厚厚的回忆之茧。有些东西,不回想的时候也就如此,回想起来只觉得有如剥肤之痛。他的痛,他的恨,全部随着硫酸的灼烧而燃烧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你们为什么怎样都不肯放过我?!”郑秋明十指抓地,抓出了鲜血,他猛地站起来,以染血的双手朝四处挥着,即使一个人都打不到,他也一定要挥拳,不是为了报复谁,只是为了宣泄自己的怒火与恨意。他像一头野兽般低吼发着狂,无差别地想要咬死所有人。突然,一片漆黑的房间亮起了一束光。
是电影院里放映机发出来的那种光。果然,不出几秒,一部影片便开始放映起来。
郑秋明捂住了眼,等他慢慢睁开时,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可爱的小婴儿。
小婴儿被父母抱着,咯吱咯吱地笑。爸爸说,今天是可爱的宝贝到世界上的第365天,妈妈说,希望你能知道爸爸妈妈真的很感谢你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小婴儿长大了,变成了一个俊俏的小男孩,浓眉大眼,甚是可爱,和爸爸一起快乐地在花园里放风筝。之后,男孩似乎是获得了什么奖项,爸爸妈妈送给他一架昂贵的大提琴作为庆祝,而男孩则分别给了爸爸妈妈脸上一人一个轻吻。再然后,是男孩在检票口与爸爸妈妈分别的场景,他要去国外留学了。
郑秋明看得入神,只听见一声陌生苍老但浑厚的声音打断了他。
“他叫郑篪,很完美的人生吧?”张鸣勇走过来,手搭上郑秋明的肩,说。
郑秋明愣愣地回过头去,看见一个慈眉善目的老男人,老男人也在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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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毁成了这个样子啊……不亲眼所见的话,谁也想不出来会是何等地惨烈。”张鸣勇感叹。
“是……啊。”郑秋明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了,也不知道他是在回应张鸣勇的第一句话还是后一句话。
“你看看那边。”张鸣勇指了指另一处方向,瞬间,室内所有的灯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