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便匆匆离去。
“看吧,叫你装深沉,别人叫我哥,叫你就是大叔了。”林雅道说笑着看向郑篪,却发现他一直呆呆地望向两个学生离去的方向。
“秋明?郑秋明!”林雅道喊他。
“啊,啊。”郑篪回过神,“什么事?”
林雅道本想说话,被楚红插了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实在是太忙了。秋明又带着你朋友来了呀,你们随便坐。”
“今天吃点什么?尝尝新口味还是原来的?”楚红问。
郑篪还在发呆,没说话。
“就点平时的,新出的我们下次再来姐你这吃。”林雅道笑着向楚红说。
2
“好嘞。”
楚红离去,郑篪过了好几分钟才突然开口:“平茂村是我的老家。”
林雅道一呆,他才反应过来原来那帮学生刚刚所说的曾经从平茂考上格致的学生就是秋明。“这不挺好的吗?你老家又出了一个人才。”
“是吗,是挺好的,但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你不是那里的人吗?”
“你去过平茂吗?”
“没有。”
“我曾想带你回平茂,你没有去过,不知道那里有多美。坐火车到县城,再坐一个小时大巴,最后走三十分钟就能到。你可以看到插在云里的山,山下有一大片麦田和打谷场,你知道麦浪吗?秋天麦子熟了,风一吹,那就像金黄色的浪一样。打完谷那些不要的桔梗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我们可以躺在上面,晒着暖和的太阳。”
说着说着,郑篪叹息着哽咽。
“可是,回家的路太远了,我一辈子都走不到头了。”
2
林雅道看着神情呆滞的郑篪,觉得心里也不是滋味。不知道这十年间发生了什么,他大概从来到格致就没有回过家吧,虽然秋明没有说,但林雅道大概也猜得到,不是他回不了,而是他不想回,他还有很多东西没放下,还有很多东西不敢面对。
就像自己,至今都没再回过原来的林家,他不敢面对妈妈的死。
“那我们就去吧。”林雅道说。
“说说罢了,那种乡下你不会喜欢的。”
“跟我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你可以见到你爸妈,你不想他们吗?”
“不想,他们认不出来我的。”
“怎么会有认不出自己孩子的父母?”林雅道张嘴还想说什么,被郑篪打断了。
“林雅道,你是物质与精神都富足的家庭长大的孩子,我今天才发现,原来你比我坚强得多,因为你从不缺爱。这样的你,永远不会明白穷人家的悲哀。”
“我的整个童年,都是一场证明自己不是工具的低俗斗争。在穷人家,没有人会告诉你你是值得被爱的。所有的爱意都靠冰冷的交换,你需要不停地努力,证明自己对父母有用,对这个家有用,以换来那点可怜的承认与安全感。所以我曾经拼了命地学习,想要跳出这个交换的牢笼。但是直到今日,我还是被拿来交换的工具”
林雅道哑然,他确实无法理解这种交换来的爱。他想要什么,就会去找妈妈要,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妈妈一定会给他,为什么要用好成绩去换?难道不是因为对方爱我,所以可以随心所欲地提出合理甚至任性的要求吗?
2
“可是,可是如果你真的不想见他们,刚刚为什么那么难过?”
“我只是怀念幼时什么都不知道,无忧无虑的自己罢了,并不想他们。”
“因为幼年的你并不需要靠换来得到爱,你不是不爱他们,只是怨自己为什么生于这种家庭吧。”林雅道说,“回平茂吧,我陪你去。”
“我不想去。”
“我想去平茂,你陪我去。”林雅道抢过郑篪的碗,“不去就别吃。”
看,这就是林雅道那副从不怀疑自己值得被爱,对接受爱意充满了自信的样子。郑篪想。他可以随心所欲地任性、撒娇,他很清楚总有人会包容他。良久,郑篪扶了扶额再一次败给了林雅道,“好了,就听你的,我们去平茂。”
林雅道坐在老旧的大巴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不断向后退的青山与绿田,路边或挑担或骑着破烂摩托的路人,还有那一截又一截贴满小广告的电线杆。
这些都是林雅道从未见过的景象,原来,这就是秋明的故乡。